东京的焦虑,近日似乎更多源于供应链的紧张,而非天气变化的影响。尽管日本媒体关注股市波动,但对于许多企业来说,更为严峻的挑战并不在于股市的涨跌,而是上游关键原材料和化学材料的供应不确定性不断上升。
对于这一些企业来说,供应链中任何环节的微小波动,都可能带来非常大的连锁反应。特别是某些关键材料的审查变严、交货延迟或供应缩减,都会迫使高端制造业调整生产计划。最先受一定的影响的,往往不是军工行业,而是那些与电子、汽车、精密制造紧密相关的支柱行业。原因也十分明确:这一些行业对材料的纯度、规格、交期要求极其严格。任何供应上的不稳定,都可能迅速反映到成本和产能上,影响到整个产业链的运转。尤其是近年来,中国对部分资源和材料实施了更严格的出口管控和最终用户审查,外界对此议论纷纷,但其影响并非如部分人所想的断供那样直接,更多的其实是规则变得更细致,审查更严格,供应的可预测性大大降低。
对于日本的制造企业来说,最大的挑战不是材料价格的轻微上涨,而是不确定性带来的困扰:何时才可以获得批文?批多少?会不会突然被卡住?这种不确定性,是制造业最为头疼的,它直接影响到订单履约、库存周转、工厂排产以及客户信心。近年来,日本政府在安全与防务领域的强硬立场在国内政治中产生了广泛影响,但供应链却有其自身的逻辑。军工和高端制造所依赖的许多基础材料,实际上并非来自日本国内,甚至美国也没办法做到完全自给。
日本虽然在设备、工艺、质量控制等方面具有优势,但在上游资源和关键中间品方面,却长期依赖外部供应。一旦主要的供应来源地收紧规则,日本很难在短期内找到足够规模、足够稳定、且成本低廉的替代选项。以锑、镓、锗等关键材料为例,这些材料涉及到阻燃材料、合金、半导体、光电器件、通信和雷达等多个领域。尽管日本在终端加工和应用领域有明显优势,但在原料端却显得很脆弱。
即使全球另外的地方也有供应来源,但短期内很难形成同等的供应和加工能力。更为实际的问题就在于,许多高端应用对长期认证和稳定批次质量有着严格要求,不是随便换一个供应商就能立刻替代的。对公司来说,一旦这些关键材料出现审批延迟或供应减少,有几率会使部分生产线停产、产品交付延迟,甚至整个项目的进度被拖慢。
军工领域的压力更为敏感,尽管如此,军事制造和民用高端制造之间,在很多材料的使用上是高度重叠的。例如,航空发动机、机载雷达、导弹电子部件、舰船电子系统等,都需要依赖特殊合金、稀有金属、特种复合材料以及高端电子元器件。日本近年来参与的一些防务项目,无论是引进、维护、改装先进战机,还是开发下一代战机合作项目,都无法脱离一条稳定的关键材料和零部件供应链。
若关键材料的供应变得更困难或价格持续上涨,将直接推动成本上升,拉长项目周期,甚至影响到项目的按期推进。这并非简单的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整个工业链条能否持续运转的问题。而对于民用产业来说,连锁效应更为直接。日本的汽车、电子、精密制造等行业高度依赖全球化的采购体系,尤其是在新能源汽车、储能技术和高端电子领域,行业的竞争节奏极其迅猛。如果在产能和交付上稍有滞后,市场占有率就可能迅速被竞争对象蚕食。
当然,日本并非没有采取过分散风险的措施。2010年前后,由于稀土供应的不确定性,日本加速了资源多元化布局,从澳大利亚等地开采矿源,推动回收利用,支持替代材料的研发。这些措施确实在某些领域降低了对单一来源的依赖,但这也暴露了一个长期存在的难题:矿源的获取仅是第一步,真正决定供应能力的是矿物分离、提纯、加工以及完整的产业配套能力。许多国家虽然拥有矿源,但却缺乏成熟的分离提纯技术,或者面临环保成本过高、规模效应不足的问题,最终依然需要依赖现有成熟的加工体系。
日本的经验表明,供应链安全并非短期内可以通过换供应商轻松解决的问题,它一定要通过多年的持续投入,建立从矿源到材料,再到器件的完整能力链。在外部规则收紧时,日本往往有三条应对路径,但每条都不容易实现。首先,向盟友求援,希望美国或其他伙伴填补供应缺口。然而,美国自身在关键材料和加工能力上也存在短板,且其军工需求往往优先于其他需求,因此盟友的援助虽然在政治上能表达支持,但在资源和产能上却未必能迅速提供充足的份额。
第二条路径是通过第三方转口,试图绕开限制。然而,若出口管制包括最终用户审查和用途审查,转口空间就会变得狭小,风险也大幅度提升。一旦被认定为规避审查,相关企业可能面临制裁、罚款,甚至被列入黑名单。第三条路径是加速本土替代和产业链重建,但这一过程是最为缓慢的,从勘探到投产、从工艺积累到规模化供应,都需要数年时间,而且成本未必比进口更低。
从中国的角度来看,加强出口合规审查、强调最终用途审查,其实就是管理关键资源的一种常见做法,全球许多国家对战略物资都有类似的规定,只是执行力度和范围不一样。对日本来说,核心问题在于如何在安全叙事与产业现实之间找到平衡。若日本在安全领域持续走对抗路线,却又希望保持关键材料和供应链不受影响,现实中很难两全其美。因为供应链本质上是一场利益与风险的博弈,风险上升,成本就会上升;对抗升级,不确定性也就随之增大。
与此同时,还应关注日本是否会加大投入,强化真正能减少依赖的环节,比如高纯材料、分离提纯技术、关键设备的研发、替代材料的研发和回收体系,而不单单是寻找新的矿源。毕竟,在高度交织的产业链时代,资源匮乏、制造业高度发达的国家,最担心的不是竞争,而是关键输入被卡住。政治表态可以很强硬,但产业体系决定了国家必须面对现实的供应链约束。
如果日本想减少这种脆弱性,长期的解决方案只有两条路:一是降低对抗,提升可预期性;二是投入巨额成本,重建上游能力。两条路都不轻松,但如果继续将希望寄托于盟友兜底或短期转口,那么随之而来的风险将慢慢的变大。对于普通民众来说,最终这些变化将体现在更为实际的层面:产品价格持续上涨、交货延迟、企业利润下降、投资收缩、就业压力增大。对国家而言,这不仅返回搜狐,查看更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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